一百年前的標本可以幹嘛?

credit:© The Trustees of the Natural History Museum, London
https://data.nhm.ac.uk/object/b63a98a8-e6bb-4e7f-9c7a-ca0be0083a23
百年前的標本究竟可以做什麼呢?長期以來,標本館典藏的標本雖然在分類學的研究上佔有重要的一席之地,特別是模式標本更是凌駕於所有其他標本的地位之上。標本除了提供給分類學家進行形態學的比較研究外,比較為人熟知的功能包括長時間尺度上的物候調查、物種的分布紀錄、某地區的生態功能指標等,多半是從標本本身的狀態與紀錄提供的時間、地點等資訊延伸而來的應用。
過去基於技術與知識的限制,加上認為標本館的保存方式相對不利於遺傳物質的完整性,所以對於從標本館的標本中取得遺傳物質來說,並不受到青睞,儘管標本館的館藏量常可在短時間之內提供相當的材料量,但研究人員仍對它們興趣缺缺。近幾年由於技術的發展,使得從臘葉標本中抽取一定品質的DNA甚至RNA成為可能的事,利用這種方式取得的DNA或RNA通常稱為古DNA (ancient DNA) 或古RNA (ancient RNA)。這些研究人員取得遺傳物質的範圍比想像中的還要廣,除了臘葉標本外,只要是可能留有目標物種遺傳物質的保存方式,他們可能都會試試試看。
不過這樣的研究方式,在植物分類學的應用狀況如何呢?今年有個研究為我們一個提供相當好的案例:
來自非洲的案例
禾本科 (Poaceae) 的蘆竹亞科 (Arundoideae) 是一個分類相當混亂的類群,這可能跟過去許多研究中,將難以歸類的種類都放到其中有關,也因此,這個亞科也曾被戲稱為垃圾桶 (dustbin group)。但過去幾年來的研究,隨著相關研究的進展,除了兩個非洲的種類外,該亞科中的親緣關係也逐漸地被解開。這兩個非洲的種類分別是Leptagrostis schimperiana和Piptophyllum welwitschii。這兩個種類都是單型屬,也就是屬內僅有這個種,所以也沒有其他近緣種可供比較,加上兩個種類最近期的採集紀錄距今都長達150年以上,顯示野外材料的難以取得。由於野外材料的不可得,研究人員試圖從這兩個種類的模式標本裡取得DNA,並利用高通量定序的方式取得葉綠體基因組的訊息,整合其他蘆竹亞科的種類,重建親緣關係樹以闡明兩個種類的地位。
結果可以說是順利也不順利,怎麼說呢?研究人員成功的定序了Leptagrostis schimperiana的葉綠體基因組並建構了親緣關係樹,但另一個種類Piptophyllum welwitschii就沒有成功取得相關資料。所幸,研究人員還檢視了51個形態特徵,並利用最大簡約法 (maximum parsimony) 重建了基於形態上的親緣關係樹。就L. schimperiana的狀況來說,不論是遺傳或是形態的親緣關係樹都指出本屬應該屬於Crinipedeae族,另一方面,雖然P. welwitschii僅有形態資料,但根據形態資料重建的親緣關係樹仍指出該屬也是Crinipedeae族的成員。自此,這兩個懸宕150年的屬在蘆竹亞科中的分類地位終於獲得證明。
這個案例很好的提供了古DNA在植物分類學上的應用,但由於個別標本館保存狀況的不一致,使得能否順利取得相關資料仍有很大的變數。即使如此,我們仍可想像該技術在未來對於植物分類學研究的影響。
本文原於2021.6.11刊登於同名專頁
延伸閱讀:Systematics of extinct grass species resolved with sequencing of 167-year-old herbarium specimen
參考文獻:Hardion et al. 2021. Plastome sequencing of a 167-year-old herbarium specimen and classical morphology resolve the systematics of two potentially extinct grass species. Botanical Journal of the Linnean Society 195:115-123.
餐桌上的植物第二彈!!生活中的蔥屬植物
相隔了許久之後,餐桌上的植物終於迎來第二彈了!大家是否還記得在許久之前的茴香呢?這次要推出的是同為常用的辛香料—蔥。蔥的味道是台灣乃至許多地區的料理中不可缺少的嗅覺記憶,這些料理若少了蔥的點綴,就彷彿失去了重要的靈魂配料。除了蔥以外,大蒜、洋蔥、紅蔥頭也在不同的料理中擔任重要的角色。但有時蔥蒜對料理初學者來說,辨識它們是相當困難的考驗,更別說後頭還有一大堆林林總總的變化。因此,這次就來好好的盤點這些混淆視聽的蔥屬植物~
蔥屬植物 (Allium) 的分布與特徵
蔥屬植物 (Allium) 屬於石蒜科 (Amaryllidaceae),全世界大約有750-800個野生的種類。這屬植物通常偏好乾旱的環境,以北溫帶的種類較多,特別是中亞和地中海等季節性乾燥地區,此外有少數種類亦產於南美和南非。台灣原生者有3種,特有種1種 (即玉山蒜 A. morrisonense)。
蔥屬植物的特徵除了帶有二烯丙基二硫 (DADS) 提供的熟悉味道外,植株常具鱗莖,由重疊的葉鞘構成類似莖的構造 (請參考蔥白的部分)、花序具有一個完全包覆的總苞等,都是它的重要特徵。台灣常見的種類包括蔥、蒜、洋蔥、韭菜、紅蔥頭以及蕗蕎、細香蔥等較少見的種類,以下分別介紹之:
台灣餐桌上的蔥屬植物


蔥 (A. fistulosum):蔥的特徵是植株基部通常不膨大,葉片通常直挺挺的,蔥綠的部分通常是藍綠色的色澤,並且多少有一些白粉。根據這些特徵可以很好的跟蒜苗區分,過去有些說法是蒜苗實心而蔥是空心,但其實這是不對的,因為蒜苗的葉片也是空心,但由於是壓扁狀,所以才有是實心的感覺。近年台灣開始栽培大蔥,外觀看起來就像蔥放大了很多倍的樣子,那麼這還是蔥嗎?沒錯,大蔥是蔥的一個栽培的種類,較適應溫帶地區的環境,目前本地栽培的數量仍少。
大蒜 (A. sativum):大蒜在市面上能夠找到的販售型態有乾燥的鱗莖 (蒜頭)、新鮮的植株 (蒜苗) 以及較少見的花序 (蒜薹)。和蔥相比,蒜苗的基部通常稍微膨大 (有時很不明顯,請多到菜市場觀察),葉片是壓扁的筒狀,不被白粉,顏色是不帶藍色的草綠色。大蒜在台灣的產地主要在彰化到台南的北部,特別是沿海地區,這個區域的氣候相對乾燥,相當適合栽種大蒜。
洋蔥 (A. cepa var. cepa):洋蔥在市場通常僅販賣鱗莖,在產季的時候偶而會看有連同葉片販賣的植株,但數量較少。在台灣,洋蔥主要栽培在中南部與恆春,其中又以後者的產量較大。常見的洋蔥有黃白紫三種顏色,其中白色洋蔥的質地最軟,DADS的含量較少,所以吃起來比較溫和。紫洋蔥的含水量較低、質地較硬,相對刺激性也比較高,在許多料理中常用做紅蔥頭的代用品。
紅蔥頭 (A. cepa var. aggregatum):說到紅蔥頭,比較為人所知的應該還是在油蔥酥裡面的樣子,超市和市場裡也可以買到新鮮的紅蔥頭。新鮮植株即為珠蔥,通常是作為蔬菜來吃。紅蔥頭的栽培範圍和大蒜有點類似, 都在中南部的靠海的乾燥地區;但珠蔥的栽培規模較小,僅有零星的栽培。


韭菜 (A. tuberosum):韭菜是台灣常用的蔥屬植物裡唯一葉片扁平且實心的種類,在市場上可以買到寬葉 (約1公分)、窄葉 (約5 mm) 以及韭菜花等三個主要品種。 有的農友栽培時會使用黑網遮光 (主要是寬葉的品種) 使植株成為淺黃色的型態,這就是俗稱的韭黃,也因為它們特別的柔軟,所以通常有另外的外包裝。韭菜原則上是全年皆可生產的蔬菜,但冬天栽培者因為生長緩慢,所以植株柔軟口感佳,這也是為何民間傳說二月韭菜比較好吃的緣故。台灣的韭菜栽培區域主要在彰化、桃園、花蓮、宜蘭、新北等縣市。
蕗蕎 (A. chinense):蕗蕎傳入台灣的時間很早,應該是早期先民從中國引進來台栽培。目前,本種在台灣的栽培量不多,也不是日常食用的蔬菜或辛香料。主要食用方式包括鱗莖生食或加工醃漬後食用。蕗蕎和紅蔥頭類似,都有較狹長的鱗莖,但前者不具有紅色的鱗片,可以之區分。順帶一提,蕗蕎是日本鳥取縣鳥取市的市花,秋天的蕗蕎花海極其壯觀,不輸其他花卉作物呢!
細香蔥 (A. schoenoprasum):細香蔥屬於溫帶蔬菜,台灣的氣候並不適其生長,僅有相當零星的栽培。細香蔥顧名思義,葉片與蔥相似,兩者都有中空帶藍綠色的葉片,但細香蔥的個頭小了許多,通常也不會刻意培土產生蔥白。此外,細香蔥的花為桃紅色,與蔥的白綠色也所不同。



麥蔥 (A. macrostemon):又稱薤白,應該是台灣食用的蔥屬植物中唯一原生者,過去本種在台灣的分布狀況成謎,直到近年才有少量的族群被發現,屬於相當稀有的植物,自然在台灣也沒有相關的食用紀錄。本種較大的族群產於離島地區,尤以馬祖地區特別常見。島上的居民在清明節之前會採
集食用,因其葉片柔弱細長,故稱為麥蔥。本種的花序上常生有數量眾多的珠芽 (bulbils),這些珠芽掉落之後,即可藉由無性繁殖長出新的植株。
其實,本種在日本和中國等地被當作野菜,食用性應該相當好。近年來有推廣原生蔬菜的風潮,本種為台灣原生的植物,理論上應該相當適應本地的環境,或許不久之後,我們就可以在菜市場上買到這種新興蔬菜了呢!以上針對各種類的介紹都僅止於各種類相當粗淺的部分,其實主要還是希望大家在看完本文之後,可以在菜市場裡買到想要的種類,這樣本文就功德圓滿了。從蔥屬植物悠久的栽培歷史來看,許多種類早已融入各地人們的生活文化之中,除了食用以外,醫藥、信仰、民俗、語言等各領域都有他們的影子,其實是個相當龐大、且又充滿迷人香氣的研究主題,或許有一天,「蔥學」會變成一門結合自然與社會科學的有趣領域呢!


